小时候的故事(3)

妈妈?
呃?
你可不可以给我讲你小时候的故事啊?
好啊。
讲吧!
嗯,那我开始了。

萤火虫
同学送给我一只黑色的虫,说是萤火虫,夜晚会发光的。我欢天喜地地把它装进一只罐头瓶里,盯着它看。五点钟没亮,也许是天还是亮的吧。吃完饭六点半动画片都看完了,还是没有亮。到了八点要睡觉了,我关掉所有的灯,期待它突然亮起来,它还是没有亮。第二天我把虫给扔了。

大牛与红衣裳
我家离动物园很近,有一次堂姐和她同学叫上我翻墙进动物园玩。玩到傍晚,她们选了一条小路回家。路上经过一片农田和一只硕大的牛。她们笑嘻嘻跑开去,我一个人对着牛不敢动。我害怕它头顶尖尖的角。

堂姐喊:“快过来快过来!”

堂姐的同学喊:“别动别动!你穿的是红的!”

我想起电视里斗牛士都是用红色的布逗牛,感到汗把红衣裳贴在后背上了。牛眼睛真大,看不出它在想什么,我非常慢非常慢地挪动,在满脑子牛会戳破我肚子的恐惧中挪到它身后,飞快地和伙伴们跑走了。

小时候的故事(2)

妈妈?
呃?
你可不可以给我讲你小时候的故事啊?
好啊。
讲吧!
嗯,那我开始了。

飞猫
隔壁家有一只猫,身上有一块肉瘤,形状像小鸭子翅膀。我们都它叫飞猫。

电子表猫
它是一只小麻猫子,喜欢捡小东西回家。一次给我捡了一只电子表回来!还是可以动的!

脸上的猫抓印
看,看这儿!看到了吧,这个印子就是猫抓的。

我小时候家里是开副食店的,爸爸请了个阿姨过来看店,我不记得阿姨长什么样,只记得她白胖的手指擦了红色指甲油。她很喜欢玩我们家的猫,那只猫很怕人,不愿意被摸。阿姨告诉我说,猫是可以驯服的,只要总是摸就可以了。她用双手抓住猫的脖子按在柜台上,猫疯狂扭曲身体和四肢,张开爪子抓得她手臂满是一道一道的抓痕。她用空火柴盒装些棉花,每次被抓就拿一团按着,然后笑眯眯地继续驯猫。我也想学她训猫,猫已经很恼了,照我脸抓了一道,没留很多血,留了一道印。

大黄猫
家里老鼠太多了,之前养的猫走丢了,爹爹送来一只大黄猫救急!

本来很期待,看到第一眼却不喜欢。它脸很瘦很尖,不好看。但养着养着就肥了,脸胖了。我惊讶地发现它又长好看了。

大黄猫抓老鼠很有一套,家里很快听不到吱吱声了。不过,它到了发情期,每晚嗷嗷叫,声音大得不得了。

不知什么原因,妈妈准备把它送到乡里去。送之前的那晚,妈妈说:“再叫再叫!明天早上就把你送出去!”

也怪,当天晚上它安静了。

早上来了人用麻袋套它的头,捉它进去,它拼命挣扎,最终抵不过,扎绳之前,它头硬挺在外面看我。

“妈,黄猫子流眼泪了!”我指着它对妈说。

白咪咪
它是我同学送我的一只白猫,养了些时,有一天下大雪它走丢了。

第二天姑姑过来我家,说在二楼看到一只白猫,我赶紧下楼去找,它蜷着僵住了,四周一圈雪。

抱回来放在煤炉旁,她一点一点活过来了。

晚上我写作业累了,去阳台上透透气,看到它和一只邻居家的黄猫坐在一起。不久它就怀孕了,“唉,还以为你看不上那只黄猫呢!”我不甘心地想。她生了两只小白猫,一只小花猫。我逗小猫,她会做出一副要站起来看一眼的架势,见没什么,就又坐下。她从不教小猫用爪子洗脸,让我想想,好像她自己也不会洗脸。

 

 

小时候的故事(1)

妈妈?
呃?
你可不可以给我讲你小时候的故事啊?
好啊。
讲吧!
嗯,那我开始了。

养鸭子
我小时候养过小鸭子,小鸭子和小鸡娃很像,比小鸡娃大一些。我妈让我每天赶它们去外面墙边上吃蚯蚓。墙边泥巴地上有蛮多破砖头,用火钳掀开砖头,里面就爬出好多蚯蚓。鸭子一会儿就把蚯蚓吃完了。第二天再去掀,还是有很多。我那时总担心蚯蚓会被吃光,但每天去掀都有,就不担心了。赶鸭子去吃完蚯蚓再回家,一路上都很顺利,从来没有哪只鸭子跟丢了或者跑走了。

有一天我跟我妈说想看小鸭子游泳,她帮我打了一大红脚盆水,架在水泥水池上,我把鸭子从纸箱里一只一只丢进水里,它们居然很惊慌,并没有很享受的样子。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玩了一下觉得没什么意思,我又把它们捉出来,结果有一只还死了。我妈说肯定是我把它搞感冒了。

有天早上听我妈大叫一声:“鸭子死了!”我连忙跑出来,我妈挡住我,说莫看莫看,都是血。她一边收拾一边嚼:“狗日的,冒被猫子叼,被老鼠咬死了!”

那天中午午睡后不用再赶鸭子出去吃蚯蚓了,我穿个背心蹲在靠背椅上,看了一下午电视。

鸡子
我小时候蛮喜欢鸡子。我的家家屋里养鸡子,有公鸡有母鸡。我吃饭的时候端个碗,自己吃一口,给鸡子啄一口。在街上,我抱着鸡子,爸爸抱着我,别个都说:“这个爸爸好过瘾啊,要伢抱个鸡子!”

鹌鹑
我爹爹(外公)养鸟,他送过我一只鹌鹑,我和妈妈带它回家要坐轮渡,等船的时候鹌鹑一下子飞出笼子,乘客不多,都跳起来帮着抓鸟,“呃——咦——哇——哎呦!”有个叔叔把鸟捉到还给我了!

有天我表弟看我喂鸟,要我把笼子打开,我不肯,他说肯定不会飞跑的,一打开笼子它就嗖一下飞远了。我着急地下楼去找,一边找一边喊:“鹌——鹑!鹌——鹑!” 回家再跑到阳台上看,空空的鸟笼门开着。那天我吃了菠萝,后来我每次吃菠萝的时候就会想起我的鹌鹑。

念叨英语的好处

大雨,接娃需叫个滴滴。每逢这个时候我就有些怕麻烦,情愿雨小一些,披雨衣骑自行车去接——自从滴滴的政策改了以后,司机便没法直接载我返回始发地了。车到了幼儿园就会自动出这一程的账单。如果不暂停滴滴接单,马上会被委派到别处接其他乘客。

上了车,师傅的后脑勺显得很冷漠。他没说一句话,启动的震动令我感到一阵晕眩。我微微闭上眼睛,心想等下一个红绿灯再跟他商量。

黑暗中我嘴里念叨起最近背的英文句子,声音很小。背得很顺溜。我睁开眼。司机的背似乎收缩了一点儿。我没有抬头也能感到他眼睛很想通过后视镜偷偷瞧我。

气氛的微妙变化让我敢开口问了。

“师傅,待会儿我接了孩子,可不可以还是坐您的车回来?”我慢慢说。

“可以。”师傅开过红绿灯,转弯进入幼儿园入口。

以前我做培训,每年报关员考试报名的时候,公司都要去海关给报名学生派发传单,各路培训机构竞争很激烈,传单堆积在学生们的手里。为了增加报名几率,塞传单的时候还得想办法要到学生的手机号码。

哪里有那么好拿到?

学生们都是用疑惑的双眼看着我们手里拿的记录板,能回避的尽量回避。运气好,只能拿到个QQ号——也许还是假的。

为鼓舞士气,我往往会撸起袖子扯开嗓子对着长长队伍里的某一段人群喊话:“Ladies and gentlemen! May I have your attention please!”

接着我会对他们手里拿着的报名资料,用英语进行一番说明。

队伍里引起一番骚动,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会问身旁我们的同事那是谁,是你们培训中心的老师吗?同事们就会很配合地来一句,哦,不是,她是助教。同学,可以留一个电话号码吗,我们的试听课将于……

这下,大多数学生往往都会留下真实的手机号码。

还有一次,一个上了一半课的学生想找我们退学费,但根据退费机制,她已经过了退费时段。学生带着她妈妈过来扯皮。同事叫我去解决,我劈头盖脸一阵英文对应,她们懵了,那妈赶紧说,呃,叫你们领导过来跟我们说呀,同事们摊手说,这就是我们领导啊!你让你女儿跟她说呀,你女儿是英语专业的对吧?

那女儿就一脸的苦菜相,支支吾吾开不了口。妈妈看了气不打一处来,教训自家女儿去了。

退款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要等多久?”司机终于扭过头看了我一眼,满足了下他的好奇心。

“就一分钟,我马上接她出来!”我回答。

”好的,不急。“他的声音明显温柔了许多。

 

 

 

 

 

 

两个周姓同学

读高中的时候,班里有两个周姓男同学。他们个子都挺矮小,有一张成人的脸。其中一个是我表哥的小学同学,为叙事方便,暂称他为小周,另一个就管他叫大周吧。

小周小时候喜欢和我表哥一起吹牛,有一次他们俩争论恐龙到底有多大,小周说一只就有武汉市那么大。那时,他们俩还一起学画画。

高中我和他分到一个班,聊过几句我表哥后便很少搭话。我们座位靠得很近,我时常看他在本子上涂鸦。大都画得很乱很差。后来学校组织参加一个知识竞赛,我们成了组员。他负责画布景图,分到了一条长到可以围着教室绕一圈的白布。当时的竞赛主题是治理海洋污染。他面对着白布歪着脑袋自言自语很久都没有动笔,直到参加比赛的前一日,他让我们几个组员一起去看看他的画,打开教室门的时候我有些吃惊,白色画布被钉在教室墙壁上,上面是波涛汹涌的蓝色浪花。我们都说好,我看出他吁了一口气,挺得意。

上课他很喜欢插嘴,然后自顾自笑。有一次语文老师讲解一道说明文的练习,文章介绍的是一种漂白剂。他哈哈两声道:“原来斑马就是用这玩意儿被黑马给洗出来的呀!”地理课上老师说到植树节,他在下面念叨:“我要把我在春天种下去,秋天结一树的小周。”上体育课,他抱着个篮球站在一条长凳上说:“姚明!这就是姚明的感觉!”

大周的眼睛有较为严重的斜视,有人谣传是他弟弟小时候用雨伞的金属尖头给戳坏的。他坐在我的前座,很少回头跟我讲话。也很少见他和任何女生讲话。高一元旦的时候,大家互送贺年卡,他的抽屉里也塞满了。一个晚自习的下午,只见他一张张往垃圾桶里放,只留下一张刘姓女生的贺卡,其余的,包括我送的在内,都当着我的面丢了。

期末考试前夕,他破天荒回头问了我一句话:“政治什么时候考?”我告诉他后,他哦了一声,然后把抽屉里所有的政治试卷都撕掉了。我诧异地问:“你干嘛?”他抬头道:“放心,待会儿我会把地面打扫干净的。”

大周最彪悍的一件事发生在一个暴雨天,他在班主任数学老师正讲得唾沫横飞时迟到了。只见他不慌不忙地将雨衣脱下来捏在垂在下面的手上,缓缓地拖着它走向他的座位,另一只手拖着自己的凳子,划向教室门口。大家都还来不及反应,他便站在凳子上将雨衣的帽子不偏不倚地挂在了高一(2)班的牌子上。最后又拖着他的凳子回到了座位安静地坐下了。

班主任用手指着大周说:“你……你……”最后放弃表达任何意见,接着他的课讲起来。

卫生级别

D老是将袜子很整齐地放在在我看来十分匪夷所思的地方,比如镜子前的台面上,餐桌边缘,餐椅上,地面上 ……我见到时,表情肯定不太好看。因着克制,我会静静地将袜子们拾起来,放到阳台的洗衣盆里。

我一旦开始这么干,他的眉头就会不自然地皱起,他说,你别忙活了,我待会儿会收拾。有时是我主动发话,拎起袜子问:”这个你还要再穿的么?”边说边往外拿,他伸出手臂摆出一幅要阻止的姿势。但我已经背过身去,投掷垒球一样将袜子投入洗衣机。

他啊了一声,动作和表情都僵硬一下,然后挑起一根眉毛,耸耸肩膀,嘴巴又安静地合上了。

我一直不太懂他这是表达了什么意思,直到有一天我们有空谈论起这件事情。

“它们放在那里并没有什么。”他说。

“可是,那可是餐桌餐椅,是吃饭的地方!你,袜子!我的天那!”

“哦呵,这就对了,你就该这么个口气说出来。”

“我克制点,倒还错了?”

“等等,这个跟对错无关。我和你之间,没必要这么客气。”

“客气?怎么就客气了呢?非要大声吼叫才好么?很粗鲁才好么?我是好声好气说话!”

“等等,不需要太客气并不等于大吼大叫,为什么要大吼大叫呢?”

“我们还是说回袜子的事情吧。”

“呃,袜子……在我眼里,它们的卫生级别和吃饭用的餐具是一样的。”

“一样的?这两样能一样?”

“为什么不能?我的脚丫能搁在餐桌上,擦过后仍然可以用来吃饭。我的袜子套在我脚上,洗干净了都能拿来当餐巾……”

“这就是为什么你可以用脸盆来盛饭的原因么?”

“是啊,这也是卫生级别问题……”

“怪论!”

“我们常常见到装修得极好的房子,卫生间角落却放着一把无比邋遢的拖把,上面黑油淋漓,甚至散发着恶臭……”

“拖把能有多干净?它们是拖把!”

“哦不,拖把也可以白白净净……”

那时的我们能将谈话进行到如此地步,最后不欢而散。

后来我明白,我们讨论的并不是卫生级别的问题,我们讨论的是生活习惯。我感到不满、愤怒,但我掩盖真实的想法,脱口而出其他的语言。为了维持我认为更为重要的表面的平和,我极力克制自己的怒火。而很显然,这种克制并不难被对方发现。并成为进一步争论或冷战的导火索——试想谁喜欢看一副臭脸委婉批评自己?

经过很长时间的争吵、争吵再争吵。各种被掩盖的语言被揭露出真实的意思,我越来越了解自己。

比如之前下班后我躺在沙发上犯困,看到他在旁边晃来晃去却不理睬我,就一阵烦躁。我内心呼喊的是,请拉我一把抱抱我安抚我。实际说出来的是:“我每次躺在沙发上你有没有把我拎起来的冲动?”

现在想想,这是一句多么匪夷所思的话,引发了如下鸡同鸭讲的对白:

“那你每次看我大便的时候有把我拉起来的冲动么?”

“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回答我呢?”

“你不觉得我这样回答你很快就会明白了么?”

“那么你的意思是拉屎和躺在沙发里是一个意思咯?在你的想法里,这两样东西是一样的,不应该被打扰?”

“那我问你,我每次大便的时候你想要把我拉起来么?”

“不想呀?”

“那为什么呢?”

“因为你在大便,拉起来会影响你顺利大便,会打扰到你呀!”

“哦。”

以上对白中双方大量使用“反问”,而非直接询问。我应该说的是:“我都瘫软在沙发上了,你可以拉我一把,把我送到床上好好睡吗,你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视而不见?”

对我来说,示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尤其是亲密的人,所以这话被层层包裹,最终变成了一句别人听不懂的责问。

期冀对方能听懂话里的意思是不现实的,从一开始,不抱这种幻想,真诚面对自己的内心,将话好好说出口。

维持了表面的和睦,并不代表幸福,苦水不必强吞,倒出来试试才好。

如今,他再乱扔袜子,我会毫不客气地直接扔进洗衣机。

他留恋地望着那双袜子说:“昨天只穿了一上午啊!”

“又不是没得干净的穿,赶紧去换去!”

他不再皱眉不语,我也不再克制忍耐。D说,他要的就是这种“不客气”。我终于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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