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边的乌镇

Pin

 杭州 2003.11.22. 800PM

早上请的假。

中午匆匆吃过一碗蛋炒饭,回宿舍取了背包,边往车站赶边给黄短信,问:到了没?有没有买到车票?

她说她一会儿就到。

我们是一起去窗口买的票,虽然出来的不晚,但12:30的那班车票已经售空,于是挨到4点。

抵达时,天已经黑了,下车感到有些冷,我把东西往她手里一堆,寻找厕所。

一出车站,昏油的黄光点在保安室的窗外,拥挤的人群涌出窄小的出口,一个个手里捏着住宿小旅店标房照片的妇女,走向前来,纷纷拉客。

我从WC里挤出来时,黄正被一个妇女拦在那里谈房间价格,我探过去问怎么样?她抱怨说:“真怪,我杵在这里这么久,就她一个来问我要不要住宿!”

也好,免得像是抹布一样被几个人拉来扯去。

我们随她去了附近的旅店,两人一间,50块钱。

路上她解释给我们听:“女孩子很少住宿的,所以我们一般都不会上前去问……”

晚上仅在车站东站周围逛了一下,因为并非城中心,很多店铺已经熄灯关门,对面马路上有一条短短的夜市,我和黄一人炸了一串臭豆腐,漫无目的地逛。

杭州。

终于到了。

我从没有想过它会是一座多么隽美秀丽的小城,因为我知道现在所有的城市都几乎一个模样,尤其是汽车站。

我的目的地第一站应该是千岛湖,转回后去离杭州仅一个小时的乌镇,最好能在那里留宿一宿,茶馆里泡杯茶,手里捏点特色糕点,送于口中,唇齿满香……

和黄回房间商量路程时,有些激动,我掏出笔记本里从网上抄下来的车票价位和路线什么的,她就说为了节约时间,我们该先去乌镇随便逛个几个钟头,下午转到千岛湖,晚上能找到一班车回来的话,最好不过了……

她的话听的我汗水直淌,那敢死队式的旅行计划是绝对不适合我的,我除了坚决反对外,别无他法,说服她说:“既然已经出来了,不如放得开些,我已带足全月的工资,要的是三天半的假期,让我们好好地休息几天吧!”

终于说动了她,心里却也暗暗叫了一声糟糕,不用说,这回出行,搭错了伴侣,往后,还是单独行动比较自由。

去千岛湖的首班车是6:10AM,车站是东站的安琪儿分站(好象是因为杭州有个安琪儿制衣在附近,所以取了这个名字,上天堂,下苏杭,安琪儿就自然土生土长。)

我们聊天很晚才睡,被子潮湿而充满异味,临睡前憋憋气,不管三七二十一,睡到天亮再说。

 

乌镇 2003.11.23. 800AM

若不是早上出了点小事故,我们不会第一站到乌镇。

因为一大早退房,值班的把旅店铁制的门帘并没有完全打开,以致我回头一撞,伤了鼻梁和左眼角,我站到门柱的镜子上掂起脚看,血渐渐地渗出来,虽然伤的不重,但也愣生生地开始疼痛起来。

现在想来有点后怕,若是鼻梁再矮一点,那一刀(觉得那门帘就像刀背)就砍定眼球了。

店主给了颗消炎胶囊,掰开,白色粉末敷在上面,我一见乐了,像个京剧中的丑角!黄 骂我还敢开玩笑,都吓死她了。

毕竟乌镇仅距离杭州一个半小时车程,而且我们赶得上6:30AM的那班车,所以我们改变了行程——6:25时居然都没有人检票,跟我们同一班车的寥寥无几。听见有人说,这班车若是人数太少,会被取消……

幸好没有被言中,车开前,乘务员递给一人一小瓶矿泉水,我们兴高采烈地上路了。(好久没用这个词了,小学作文《春游》里常用,呵呵)

车到桐乡时,下去一拨人,只剩下我们和另外一对年轻的情侣。

到站后,看见阳光很好,心情忽地舒畅。

小站冷清而干净,外面歇息着些绿色的黄包车,每一辆上都用白漆油着:不超过1000米2元。

一踩车的老头热情地跟上来,问是否去景区,我们点头,他说三块把我拉过去,几个钟头逛完了,他还可以拉回来。

这话很倒我的胃口,而三块钱的车费让黄指着车身上的那排白字,理论起来。

两块吧?

他拨浪鼓般地摇头,摆手说不可能,路还很长呢。

我们有点不相信,又走到前面几个歇着的三轮那里问价,岂料那些个三轮像是商量好了的,都说3块,且冲着我们喊:

“小姑娘,别怕,咱不会骗你的,你们俩儿还是上他的车吧!”

居然又被“赶”回到那老头的车上。

其实我觉得3块和2块一点区别也没有,但看看黄那么忿忿的样子,也没敢支声。

老头踩起三轮,说要不要去景区前先看看老街?景区要60块门票,而老街现在还没有被开发完全,不需要钱的。

黄连忙来了兴致,说好好好,你就先把我们拉到不付费的老街去逛逛吧。

车摇摇晃晃地悠到石板路,小河边,先是一座桥,有点陡,他让我们下车,我以为是需要过桥,没想到老头掏出张与那桥对应的照片,说起来。

这桥是XX桥,(上帝原谅我忘记了是什么名字),建于明清,作为从前乌镇和清镇的界限。

我问,怎么还有个清镇?

他回答说,当然,原来这整个连起来,名叫乌清镇,再原来些,他们仍是分开的,南北朝时还两国家呢!

我也不大敢轻信老头儿的话,毕竟自己来之前,也没研究过乌镇的历史,摸着桥上的石头狮子,猜想他们的嘴里,之前必定有颗珠子,现在嘴巴都像是歪在一处,断掉一些,泛青色,古古老老的。

桥下的水并不清澈了,看到络绎有长长的乌黑色的船,突突突地开过来。我跳起来,自以为是地叫:“乌蓬船!”

老头笑,说:“才不是,人家柴油发动,是货轮。乌蓬船是绍兴的。”

脸红。

并没有过桥,弯折回去,进入另一条小巷,巷子很窄,有个男的骑自行车鱼贯而过,擦过我们乘的三轮,后面一提着青菜的老太太。

感觉小镇的一切都很安详,人们的生活节奏很慢,一路上我头歪向人家屋子里看,好象每家每户都是一个陈设——正屋一幅挂画,显然已经很古旧了,下面一张高桌,木头的,老人坐在旁边喝茶。

镇上老人和孩子比较多,很少见年轻人。

一大早上,有人拿个蒲扇拎出炉子生火,我们吵吵闹闹地要拍照,说要的就是那烟雾缭绕的样子!

三轮儿的老头帮我们边拍照边补充说:“什么烟雾缭绕,明明是乌烟瘴气嘛!”

我们走在巷子里,看两旁的房屋,南方建筑都是“砖木结构”,有些门,你看上去像是石头,而实际上却是里面木头外面“石灰”。

我们重点参观的一户,听说是从前的商家大户。外看并不起眼。一米左右见宽的门上蓝底白字一小门牌:长丰街14

门上一把锁,下面起了青苔,斑驳。

老头说要考我们,问这扇门的材质是什么。

我们只是傻笑,回答说,石头吧。

那门原来是由石灰、明矾、糯米等5种材料混合而成。是古代的“混凝土”,据说还能防火。

里面却完全是另一幅光景。就在那很不起眼的小门里面,却是个雕刻得无比精致阔气的大门帘。三把石雕“戟”拼在一起悬在门顶,谐音表示吉利。(这样似乎前后倒置的门的设计,恰好代表着当时的风气——只有达官贵人才可以把气派的门面做在外面,而腰缠万贯的商人,即使再有钱,也不可露白,一是为不招摇,二还是因为“轻商”。)

大院子还可以种树,很多空房间没有人住,很好玩的是,其中一个小屋反锁着,门外用彩色粉笔写着:私人电子工作室,游人勿扰。

其实还应该有阁楼,可惜因为年月久了,又无人修葺,阁楼楼梯封住了,不准许上去,主人说,都烂了塌了,踩上会垮的。

我很喜欢这户人家一样的房子,路途中看到很多闲置着,不免有闲居一两月与此的设想,这样清朗的日子,读读历史,写写文章,定是美事。

还没来得及细细地看那些窗户上的雕刻花纹以及字迹,就被黄拉出去了,老头不忘介绍道:“窗户娄刻的花纹,原本还有人物故事的,你现在看的,全是花鸟鱼虫,并非全貌,只因为文革时被红小兵砍掉了。”

又是那段荒唐史。

乌镇现在仍能称为乌镇,也算是神奇,当年一度被改为“红镇”,乌代表什么?乌就是乌烟瘴气!哪里符合风尚!

出了宅子,来到“六朝遗胜”的牌子前,老头告诉说(在这个时候我已经断定他老人家肯定不是仅仅拉我们去景区三块那么简单了,导游费啊。)这是南北朝时期,梁太子读书的地方,之所以会把地址设在这么个不起眼的小镇,是因为传说梁太子初生时,右手紧握着,任谁谁都打它不开,皇上十分着急,贴榜云:谁能打开我儿手,我儿就认谁做老师,结果一个原籍在乌镇的大臣接了榜也开了梁太子的手,从此梁太子拜师学习,师傅去世后,为纪念老师,梁太子修筑书院于此,每年会有那么一段时间,来乌镇读书。

我们在瞻仰那书院的时候,另有一个三轮踩过来,上面一对小青年,嘻嘻哈哈地,问:这是什么地方?踩车的说:六朝遗圣!皇帝儿子读书的地方!说着就把他们拉走了。简洁明了。哈哈。

讽刺的是,现在的书院里面租给了歌舞厅,一旁靠着个纸牌子,上面贴着些三点式的女人像,标题海报,XX红歌星,今晚倾情演出,热歌艳舞,不可错过!

又一笑。

景区外的最后一站,是唐朝的那棵银杏树,我还是在小学自然课本上看到过银杏叶,那时觉得异常美丽,嫩绿中浸染着金黄色,纹理脉络清晰地印在表面,很动人。没想到,看到的第一棵银杏树在这里,树身粗得足要五人环抱才行,入秋的季节,叶子都落了一地,我捡起一片,夹在本子里,回来后,却也发现丢失了。

逛得有些饿了,告别了老头(景区已经近在咫尺),两人共付20元钱作为导游费和拉车费,他一弓身子侧头给我们挥手道别,我们也大声说:“再见!之后便往一座白石头桥下的“美食街”里窜去。 “

吃了两块钱一碗的汤圆,因为个儿挺大,一人一半。馅儿是黑芝麻的,油光黑糯,可口。

再花一块五买了个肉粽子,我没有吃完,一向不太喜欢糯米和肉搭配。黄却仿佛吃的挺香,后来还又买了个类似的。

美食街里也有纪念品卖,蓝印花布一条街地卖,我看着又便宜又漂亮,就收了一堆,包括一顶帽子,一个包儿和一块头巾。包儿估计买的很不错,后来一路一直有小女生盯着看,跑过来捏一捏,对我笑着说真漂亮。

还有当地最著名的姑嫂饼,和各色糕点,其实都是糖酥模样的东西,黄豆,芝麻,面粉等等素材,名字很多,玫瑰糕,黑芝麻酥等等。也不贵,十多块一斤,我称了一斤半,之后拎着我真沉。但味道真的不错,可能还是因为我爱甜食的缘故吧。

进景区的作坊店里也买了不少吃的,都不大记得名字了,印象中只有荷叶粉蒸肉了,我没有买,因为感觉和那个粽子很像。

那里有卤质的豆腐干儿,味道也不错,他们放在面上的可以供游人品尝,黄伸手就往大锅里掏,急得店主叫唤:嗨嗨嗨,小姐尝那小碗钵里的!

三白酒和甜酒糟也保留有作坊,屋子里就是整个流程,蒸馏的时候香气扑面而来,我忍不住买了一斤,想给老爸尝尝或是和哪个好友对座,把酒言欢(虽然本人冲击量只能顶一杯啤酒。)

景区的门票60,稍高。如果有摄影机拍下当天情形,估计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一拨一拨的旅游团纷踏而至,到处是集合以及点名的声音。彻底扫了我的兴致。

黄问我怎么了,我说没怎么,就当逛了个菜场吧。

相机也跟着出毛病,一会能拍一会又不能拍,我们俩人最后都被弄的神经兮兮的,它一发声音,就跳起来看是否又能启动了。洗出的三卷胶卷,最后居然并没有什么大手掌或是衣服角,我们大叹奇迹。

晚上回到杭州,去看了西湖夜景,有音乐喷泉高高地喷起,光柱闪耀。黄兴奋的不行,我摇摇头,心下想:“哪里的喷泉不都这样?!”

换了家旅店,两人40块一晚上,更窄小更局促更潮湿。

没钱,就是这样。

后记:

去乌镇也是由于黄磊和刘若英的那部片子,拍的清洁干净,浪漫了太多的细节。

而终于去了,也不过而而。

也许是去的女人没有她的黄磊,而去的男人没有她的刘若英吧。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

*

You may use these HTML tags and attributes: <a href="" title=""> <abbr title=""> <acronym title=""> <b> <blockquote cite=""> <cite> <code> <del datetime=""> <em> <i> <q cite=""> <strike> <str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