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洪水的记忆

(图来自GO2CU.COM)

许晴拍《来来往往》的时候,有一处取景是在汉阳晴川的旅游景点铁门关。铁门关总是被我误称为“鬼门关”,是一个仿古拱桥,拱桥连接一处院子,里面供奉着治水英雄大禹的一座雕像。

小时候的故事书里,关于洪水的描述,大都如猛兽,大禹的故事家喻户晓,精神上是“三过家门而不入”,策略上则是“用堵不如用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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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 武汉洪水-图来自长江论坛

而在我的印象里,武汉人对待洪水却像是开玩笑,可能是洪水太过于泛滥成灾,多难之后,人们对待它的心态就有了点麻木和奇特的宽容。

小时候,我住在铁门关拱桥之下的那个街区,名字叫做高公街,具体门牌,却又是高公街之下的双街。那是一个典型的青石板小路的街道,两旁是非常古老的建筑,那个时候不觉得稀罕,只是奇怪,为何一年四季都有老外或者美术学院的学生过来写生或者拍照。

我们家当时承包了一个国营的副食店,在那个窄小的街道上,那是当时唯一的一个杂货铺,不论是油盐酱醋烟茶酒,还是生活用品、零食甚至小孩子用的文具,都可来我家买。那个时候,街坊邻居之间走家串户非常勤,吃碗饭都是端到几家去聊天。

当然,洪水一来,邻居们也是齐心协力地往外撤离。

因为晴川离江河很近,如我们那种街区,小孩子跑个几百米,就能到江滩去戏水,捡贝壳。所以,一旦洪水一来,最早受灾的,就是这一群人。

可明明是这么危急之间,大伙却还都是悠然自得。我记得一到夏天,大人们就聚在一起预测涨期,算好了日子,每家每户就开始有序地“撤退”,女人和孩子先撤,男人们后撤。撤也不那么慌,今天一个箱子,明天一条被子。夜晚乘凉的时候,依然是一排排竹床排成长龙队,一家门口一个电视机,放的是《射雕英雄传》,笑的时候一条街都在笑。

等实在是水已淹没了几个台阶,大家才推着板车,将一些细碎物品放入木脚盆,用麻绳栓着一飘一荡地,划离开自己的家。

就是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至今还在沿袭,比如前几天猫扑上广泛流传的《武汉公交,无法超越的存在》,即是一色一样的态度。

(图来自猫扑)

小时候,我是亲眼见着一些猫儿被主人也丢在木盆里一起走,走到高公街上的那个码头,平日里在江里见到的船几乎都跟板车的木板在一个水平线上。

我们家一般走得早,水也就刚刚淹没爸爸的小腿肚,我和表哥一路上嬉戏,爸妈拖累了拉我们和行李的板车,还在坚守在街道边做路边摊生意的老板那里,买上一碗凉面,吃饱了,再继续上路。

一般都是暂时寄居在位于市中心的爷爷奶奶家,挤回来,反倒热闹一阵。

等洪水退了,爸妈便提前回去清理淤泥,一般都要清理一周左右,然后我就坐在爸爸的自行车后面,哼着歌,回家啰!

市井中人

昨天我在我的书斋里添加了一篇文,来自西西河社区一个署名为陈经的《我眼里来深圳混的亲戚的精神状态》。

颇有感触。

想写几个在我身边,让我印象深刻的市井小人物。

1。鱼娘

在公司附近的中百超市旁,有一条巷子是这个片区的菜场。最靠近街道的是水果摊,最里面就是卖鱼肉的摊点。

这个菜场只有一家卖鱼的,老板娘做事儿特麻利。

每次从客人选中鱼到打包给你手上,不会超过1分钟。中途包括摔晕鱼,过称,根据客人的要求除鱼肠子、鱼鳃、鱼胆……切块或者切下鱼头等。

我问您每天得杀多少条鱼?收入怎么样?

她说,大约两百条吧,以前好一些,现在物价高,进货也价格高,刚刚够生活。

2。老王

老王是中百超市里放心肉柜台的伙计,每次我买五花肉,他都会帮我挑些好的。他知道我在做教育培训,去年夏天我正在招新,他开口问可否考虑下他马上要高中毕业的女儿。

不久,他真的带了他的女儿过来面试,我问她是否想开始在这里工作?他女儿别扭地回答说她想继续读大学……带她过来的老王很生气,说胡说你就应该开始干活了!

结果不了了之。

老王问是不是他女儿看上去不够机灵?其实她是很活泼的,让我调教她。

我回说她心理无法接受来我这里上班,等她心态好了,再过来试试不迟。

现在见到老王总觉得有点尴尬,不过如果我早上提到,下午他还是会给我留下些好的五花肉。

3。面摊

公司货梯直接下去,与一个小区相连。那里有个早点面摊。

跟武汉市街头那些热干面摊一样,小小的,但是总是挤满了人,武汉人爱吃热干面真不是假的。

但他们家也同时在中午和晚上摆麻将摊,这几年都流行自动麻将桌,他们大概是发现麻将摊的生意比早点还好,所以尽管早点的生意也不错,还是经常因为夜晚摆麻将摊太晚而早上没有时间出摊。

我总说他们的生意做得可真是随意,我每次想吃还不见得有,要靠碰运气。

老板是一对快五十岁的夫妇,男的长得一副凶相,每次客人给他整钱他都骂骂咧咧不愿意找钱。

有次我买一个炸面窝,给他五块,他问没零钱么?我说没有。他就说烦死了一早上的整钱。

中途有个女生也买了几个面窝,叫他给她塑料袋打包,他凶着说,现在的小孩真是不行啊,受不了一点点苦,我不是给你了卫生纸么,包着用手拿会死人么?想当年我们那个时代……

总之,买那么多次热干面吃,我从没见过他开心的样子。

塑料瓶

下课后疲惫不堪,转回办公室后又被同事叫去外面吃饭。

去哪里?

走走,去仓桥家,吃我想念的生鱼片。

海吃一顿结账要三百多,要了张积分卡,以便下次“腐败”时还能打上个九折。

下电梯时旁边有一铝制垃圾桶,见一身着横间棉T恤的男人晃过来。我以为是扔垃圾,哪晓得再转头一瞧,却是在用手指拉拉桶口,另一只手上一大包塑料瓶。

原来是捡垃圾的。

穿着好干净的捡垃圾的,我不觉多看了两眼。

他头发梳得平顺,西裤无污,脚底一双黑色皮鞋……只是表情很淡漠。

同事说,诶,这也是谋生的办法。

在这个商业圈附近的天桥上见过无数断手断臂、磕头叩拜、满脸油污的乞讨者……居然都不及这个穿着整洁的人给我带来的触动大。

我想起父母当年刚下岗时摆过地摊、卖过早点、给小酒馆做卫生、踩过三轮……虽然那也是谋生的办法,但杯水车薪,却改变不了多少经济状况。

穷不是一日之功,要一点一点,将你的自尊卸下,粉碎未来的希望。

新居的院子

刚搬进来的时候,还没有开花,只有个花苞,等下过几天雨后,花儿就这么艳丽地开了。

这边种了一些蔬菜,旁边一片空地,不知道以后会种些什么。

地上还看得出刚下过雨,隐藏在绿色叶子中的那抹粉红,就是第一幅中的那朵花。

望过院子的铁门,外面是一个方形的池塘。

PS: 新居非新居也,新租的居所也。

图文/Pin